当幽州城头那面早已破旧不堪的大夏龙旗被扯下,换上狰狞的玄色狼头大纛时,一轮红日正从东方的海平面上喷薄而出,将万丈金光泼洒在幽州以东那片广袤的、蔚蓝的领域之上。
那不是河流,不是湖泊,而是真正意义上的——大海。
幽州,之所以被称为“北门锁钥”,不仅仅因为它南扼燕山孔道,北控塞外草原,更因为它东临渤海,拥有大夏北疆最长、条件最优越的海岸线。
在它的治下,分布着包括“海津镇”在内的数个重要港口和渔盐重镇。
只是过去百年,大夏重心在内陆,海疆相对平静,加上朝廷有意无意地压制边镇发展海上力量,这些宝贵的港口资源,大多只是作为渔民出海捕鱼、晒盐的场所,或者进行一些零星的近海贸易,其巨大的军事和商业潜力,一直被深深埋没。
直到今天,当寒渊的黑色旗帜插上幽州城楼,当玄甲骑兵的铁蹄踏碎高望最后的抵抗,这片沉睡的蔚蓝色疆域,才真正向它的新主人,展露出其无与伦比的价值。
“王爷!大喜!天大的喜事啊!”
镇北城,靖北王府,当幽州大捷、高望被俘、全城已定的八百里加急军报送到时,即便是素来沉稳的韩烈,也忍不住声音发颤,激动得胡须都在微微抖动。
他指着随军报一同送来的、由随军参谋紧急绘制并呈送的幽州东部沿海详图,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。
“您看!海津镇!潮河港!平州湾!还有这大大小小十几处可泊船的天然良港!”
韩烈的眼睛都在放光,“水深港阔,避风条件良好!尤其是这海津镇,潮河、永定河在此入海,水运便利,腹地开阔,稍加修建,便可成不冻之良港!此乃天赐我寒渊之宝地也!”
王大山虽然对港口、海运了解不深,但看到韩烈如此激动,又听说是“出海口”,立刻意识到这是了不得的大事。
他用力一拍大腿,声如洪钟:“他娘的!高望那蠢货,守着这么个金饭碗,居然只知道跟草原上的蛮子倒腾点皮毛牲口!活该他完蛋!王爷,这下咱们是不是就能自己造大船,出海捞鱼……呃,不,是出海做生意,打海匪了?”
慕容雪站在一旁,清冷的容颜上也浮现出一丝淡淡的、如释重负的笑意。
夜枭在幽州的行动圆满成功,甚至超出了预期,不仅拿下了城池,更获得了如此重要的战略资产,这让她一直紧绷的心弦也稍稍放松。
她知道,王爷等这一天,已经等了很久了。
萧宸接过军报和地图,仔细看着。
他的表情依旧沉静,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,却有炽热的火焰在跳动,那是长久压抑的渴望与野心,终于看到实现可能的激动。
他的目光,久久停留在标注着“海津镇”的那个点上,仿佛要透过地图,看到那波涛汹涌的蔚蓝,看到那千帆竞发的未来。
“出海口……”萧宸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,每个音节都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。
他放下地图,走到悬挂的巨大北境舆图前,伸出手指,从代表镇北城的位置,缓缓向东移动,划过刚刚插上玄色小旗的幽州,最终,停驻在那片代表着无垠海洋的蓝色区域。
“我们有了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激动不已的韩烈、兴奋的王大山和面露欣慰的慕容雪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定鼎乾坤般的笃定,“我们寒渊,终于有了自己的出海口!”
没有狂喜的呼喊,没有失态的庆祝,但密室中的每一个人,都能感受到这句话背后所蕴含的翻天覆地的意义。
“韩长史,”萧宸走回案前,坐下,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,但语速明显加快,“立刻以靖北王府、北境都护府名义,发布安民告示。
幽州全境,自即日起,纳入北境都护府管辖。
原幽州官吏,愿留任者,经审查合格,可暂留原职,戴罪立功;冥顽不灵者,严惩不贷。
军卒,择优编入我军,余者发放路费,遣散归农。
务必尽快恢复幽州秩序,安定民心。”
“是!”韩烈立刻收敛激动,肃然应命。
“传令给王大山和幽州前线将领,”
萧宸继续道,“幽州防务,立刻按我北境标准接管、整顿。高望及其死党,严加看管,押回镇北城受审。
对主动投诚、有功之人,如周挺等,论功行赏,妥善安置,以安降者之心。
对趁机劫掠、骚扰百姓者,无论原幽州军还是我军,一律军法处置,绝不姑息!”
“遵命!”王大山挺直腰板,大声应诺。
“雪儿,”萧宸看向慕容雪,“夜枭在幽州的任务,完成得非常漂亮。
但接下来,工作更重。
幽州新附,鱼龙混杂,各方势力的探子、暗桩必然不少。
你要立刻接手幽州夜枭分部,对内,肃清高望余孽,稳定局势;对外,严密监控南方各方、尤其是神京对我军夺取幽州的反应。
同时,沿海各港口、渔村的情况,也要尽快摸清,特别是海津镇,我要那里最详细的资料,包括水文、潮汐、港口现状、周边势力、海上航线、乃至海盗情况!”
“妾身明白。”
慕容雪郑重点头,“幽州夜枭分部已初步搭建,正全力运转。海津镇的资料,三日内必呈送王爷案头。”
萧宸点了点头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眼中闪烁着锐利而充满规划性的光芒:“出海口……这不仅仅是一个港口,这是我们寒渊,打破地理局限,通向更广阔天地的门户!”
他站起身,再次走到舆图前,手指点在海津镇的位置,然后向西,划过幽州,连接北境,又向东,指向那无垠的蓝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