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煜在不安的做梦,梦里,他变成了很小很小的一只,正跪在高高的椅面上,翻弄着桌上一沓又一沓的手稿。
他是这个荒僻村落里最好的学生,最有希望走出这大山里的学生,可手稿上尽是些癫狂的画,以及他看不懂的符号。
老师总是靠在窗框上,迎着外面的西晒,在白煜来之前,他已经在这里教了很久的书了。
白煜问:“您不愿意再教我们了吗?您要回到城里去了吗?”
他把指头攥得紧紧的,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红。
“怎么会,我会继续教你们,直到你们都考上大学。”
无数的申请与驳回,早就像是火苗,被一次又一次的浇灭后,连那一点仅存的火星子都没有了。
“我始终是爱你们的”他说。
可白煜仍是觉得不安,他觉得老师看着夕阳的眼神,让他想起了那整日枯坐在窗户旁的母亲。
白煜不愿意用“母亲”这个字眼称呼她,因为她即使是在少有的清醒的时刻里,就只有骂,骂这一家子受到了诅咒,骂这是报应。
她的叫声尖锐刺耳,像是崖边吹紧的风,她将腿上的镣铐碰撞得咣铛作响,像是催命的铃铛,即使被父亲用酒瓶砸在身上也不会停止。
每到这个时候,白煜总是躲在桌子下面,双手抱紧自己,木瞪瞪的,看着她那张大得发裂的嘴,在脑海里,无数次,无数次的,想要捂住她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老师这里很平静,没有声嘶力竭的叫喊,没有玻璃砸到地面破碎的声音,连夕阳下落都是如此缓慢,时间像糖粉一样流淌,对白煜而言,就是乐园无疑了。
可白煜清楚的知道,老师并不是自愿留在这里的,如同一只离群的鸟儿,被锁在了这深山里。
虽然不是白煜的原因,可因着这是白煜所高兴的,因为是他的愿望,冥冥之中,总让他觉得自己也变成了那镣铐里的一环。
他潜意识里觉得愧疚,于是,他摊开自己深藏的伤口,去安慰另一个受伤的人。
他攥着老师的手,干涩道:“因为老爸想要一个儿子,所以费尽心思把我妈妈买来,整日关在房间里,最终如他所愿。可没曾想,却得到了我这么一个怪物。”
他的目光不住的盯着窗框上,一根垂下来细细的蛛丝,蜘蛛被牵扯着,黑点似的身躯在风里摇摇欲坠:“我妈不要我,因为她觉得的我是让他遭遇这一切的根源。我的爸也不要我,因为这就像是一个诅咒,是上天给予的报应,他得到了一个儿子,却是一个畸形的阴阳人。”
他想说,如果你也不要我的话,那没人要我了。
可白煜话还没说完,老师却发急起来,他抓着白煜,那力道让白煜疑心骨头都要碎了,他想抽出来,却挣脱不了。
“你刚刚说什么?”
“没有人要我了。”
“不不,你说你是什么人?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白煜嗫嚅道,“阴阳人……”
老师忽然大笑起来,那笑声听起来很疯狂,让白煜想起了他母亲。
“我找到了,我终于找到最好的祭品了。”他喃喃着白煜听不懂的话。
“白煜啊,白煜,你喜欢对我吗?”轻飘飘的调子,似叹息又似诱哄,落到白煜耳朵里,让他耳尖发红。
“老师也喜欢你。”